红叶七夜

【张启山x唐山海】《绝电》Chapter22

情长梦长?情短是佛,梦短是魔!读来实在太有感觉啦,真真直击心脏,再三回味!!!!

桦树皮:

《老九门》TV版张启山x《麻雀》TV版唐山海


私设如山预警


#拉郎多艰,请各位走过路过赐我红心蓝手,啾咪~(づ ̄ 3 ̄)づ~❤#






Chapter 22


 


 


尹新月已在总司令营房外等了两个小时。


步兵新兵连调任的两个警卫员不让她进去,于是她就站在门口。


从天光犹在等到夕阳西沉,张启山还是没有回来。


对于一个从小在北平长大的人而言,印度的天气已算得极热,汗水浸湿了她的丝巾和无袖衬衫。


金妈看得心疼,叠着手帕就要给她扇凉。


两个警卫员不过十八九岁年纪,见她二十五六岁一个大姑娘,还要被仆人当成待哺幼童般照顾,都有些憋不住的笑意。


尹新月圆圆的大眼睛立刻瞪起来了。


“金妈,”


她说,


“您回去吧,不要陪我站在这里了。”


金妈还想说些什么,尹新月转头看了她一眼——她长得很像当年的尹惟君,生就一张气势迫人团团脸。


金妈闭上嘴,摇头叹气地往回走,尹新月忽又喊住她,补了一句,


“您今天看到的所有事儿,都别跟家里三伯讲。”


老太太背影一僵,尹新月继续道:


“他若是问起来,您就说,我在这里很好,将军也对我很好。”


金妈走了,门口又只剩下两个警卫员和一个尹新月。


直至暮色渐暗,星辰微光已从地平线升起,尹新月终于等到张启山。


她听见一阵谈笑声。


两个高个儿男人从远处走过来,晚上光线不好,看不清脸。


然而尹新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的事业目标。


她清清嗓子,将脊背挺得笔直,重新别好鬓边的琥珀发夹。


 


唐山海正在和张启山谈话,在同总司令一道返回营房的路上,他们已经摁灭了十数只蚊子。


张启山从蚊子说起,聊到年少时在闽粤之地探险经历,其间夹杂清末时事逸闻,活脱脱一本会动的稗官野史笔记小说。


唐山海边走边听,听到最后摇头直笑,


“花妖狐魅怪力乱神,你这些见闻若是整理成册,一定比什么《子不语》《谐铎》都要精彩。”


张启山叹道:


“天下大乱烽烟连年,时局如此,现在全世界只关心机枪火炮和装甲车。”


唐山海歪头轻笑,


“咱们这场仗总有打赢的一天。”


话音未落,张启山停下脚步。


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玩味神情,六分迷惑三分诧异,剩下一分掰开揉碎,除了无奈还有点古怪,说不好是怎样心思。


唐山海上次看到他这样时,谈话内容似乎论及尹新月。


顺着张启山视线瞟过去,唐山海记忆中的“尹新月”三字就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

娇小女郎驻足在营房前,门口电线悬着吊灯,照亮了粉丝巾白衬衫灰伞裙。


唐山海不笑了,他挑起眉头别过脸,挠了挠鼻尖。


鉴于当年尹惟君和岳九小姐旷日持久的情郎争夺战,唐山海打定主意,见着尹氏尽量绕道而行。


他抱臂站在张启山身旁,咬唇筹措词句——


他该说什么?


“我先回避一下”?还是“花好月圆唐某就不打扰了”?


时间还未容唐山海想出个究竟,尹新月的声音直入耳畔。


“鹤鸣!”


唐山海闻声抬头,看到尹新月竖起胳膊边喊边挥手,


她的胳膊很细,挥起来形如兰草。


张启山呼出一口气,低低道:


“七年了,还是这么个脾气。”


时不我待,唐山海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在不在意,轻声说:


“鹤鸣,我……”


——我还有些事情要去找孙师长。


话还没说完,尹新月已经快步跑到张启山眼前,她跑得很快,松挽在脖颈间的丝巾被风拂到空中,像一抹粉色的云。


唐山海已是进退两难,只得尽量放松地站着。


尹新月原地刹住,两只手背在身后,直勾勾盯住张启山,笑着喊他,


“鹤鸣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
张启山有些无奈,摇头应她,


“别在这里待太久,你三伯会着急的。”


尹新月眼珠儿一转,噘嘴道:


“现在我才是尹氏的当家姑奶奶,一切我说了算。”


她的目光转到地下,又从草坪一路滑到唐山海。


“这位是……?”


张启山侧脸看着唐山海,笑道:


“我的参谋长。”


唐山海适时地摆出一个微笑,视线也从靴尖移到尹新月身上,


“唐山海,很荣幸见到尹小姐。”


尹新月也笑了,伸出纤纤手。


唐山海有些意外,但出于礼貌,还是虚握住她的手指。


尹新月微微点头,


“早就听说唐家四公子风度翩翩,今日一见,果然不谬。”


她话锋忽然一转,娇笑道:


“岳九小姐名冠京华,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。”


唐山海呼吸稍滞,依旧礼貌回应,


“您说笑了。”


张启山闻言蹙眉,沉声道:


“新月。”


尹新月面孔板起,恍如未闻,


“唐公子好端端站在这里,自然觉得我是在说笑,而我姑母睡在荒冢孤坟凄凉地,二十年生死断肠,是不是说笑,公子心里有数。”


张启山眼梢一凝,咬着牙关喝住她,


“尹小姐!”


尹新月轻轻“哼”了一声,拧过头去不看他们。


唐山海极少面对来自女性的如此强烈的敌意,真正爱慕他的女人很少,但绝大多数姑娘都不会为难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。


他几乎不知怎么办才好了。


张启山拍拍他肩膀,又审视着尹新月,半晌才道:


“渡樵,你先进去,我和尹小姐有话要说。”


唐山海看了张启山一眼,他的眼神中有些他自己都未觉察的情绪——求助、依赖、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。


但是张启山正在望着尹新月,所以唐山海迅速调开视线,将时间和空间让给豪杰与美人。


 


兰姆伽原先是一战时英军设立的战俘营,后来史迪威接手此处,这才改造成了军事训练基地。


士兵一般是八至十人住在一间大房子里,床铺实际是通铺,摆放在房间东西两边,床上用防蚊虫的军绿帐子隔开,勉强算单人床,南北则放两溜桌椅供学习看书用;将官则两到四人住在一起,各自有单间的狭小卧室,房间中央则是一个摆着小沙盘和桌椅的公共区域。


门口站岗的警卫员因为张启山签下了训练基地的新条款,很崇拜新上任的总司令,连带着爱屋及乌,向唐山海敬礼时的目光都充满热情。


唐山海被尹新月呛了一下,心里说不上是何滋味,警卫员的热情瞬时让他缓过来不少。


房间不小,张启山又站在外面,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

警卫员们的工作很细致周到,床上被褥帐子该整理的均已整理妥帖,适合印度气候的轻便军装被叠成方块,纸片一样摆在衣柜里。


唐山海很幸运地发现房间一角有个很窄的小屋子,简易花洒和卫生设施都很干净。


他从行李中取出那本英译版的《恶之花》,坐到小厅椅子里,看了半小时书。


张启山依旧未归,唐山海放下书往窗边走,外面除了警卫员并没有其他人。


他又坐回原处,消化了一下目前状况。


尹家和岳家的事儿短时间无法翻篇,以后看到尹小姐还是要绕道走。


至于张启山——再说吧。


唐山海用手揉着眉眼,他有些累,也有些困,无论张启山今晚回不回来何时回来,他都打算先睡了。


洗漱完毕,唐山海选了那间小而暗的卧室,关灯上床。


屋子里很安静,静到他似乎能听见行李里的怀表指针在走。


十五分钟后依旧未能入梦,唐山海复又起身,去取那块不停响动的怀表。


表是三十年前的老款式,半圆盖子内里有个可以转动的夹层,两面都能放照片。


一面的照片有些上年头,旗装少女的侧脸像是蒙着一层雾;另一面他本来想搁美娜的照片,可是他却没有她的照片。


所以他在反面放了一小片嫩柳叶。


金属镂花硌在唐山海指尖儿,他转了一会儿相框,停掉怀表指针。


 


从美国留学的四年谈到如今,话题依旧不可避免地走上正轨。


张启山听她叽叽喳喳说了很多,最终他开口,第一句话就是“当年逼死你姑母的是直系军阀张显宗,不是我的参谋长唐山海。”


此话一出,尹新月的火气真地上来了。


她本就是很有脾气的人,这些年为了张启山虽然时时克制,但依旧改不了天生性情。


她几乎能感觉到那口气堵在喉头,立时就要变作维苏威火山的岩浆。


然而张启山还在她对面坐着,他头一次破天荒地跟她坐下,好好听她讲话,她不能毁了这一切。


尹新月薄薄的肩膀起伏数下,直到喉头岩浆又被她镇压回去。


“鹤鸣,我喜欢你,我喜欢了你七年,以后也还会继续喜欢你,所以这事儿,你让我不计较,我可以不计较。”


“但是我三伯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,尹家旁系的叔伯们,也绝对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

她看着张启山——他漂亮英挺令人倾慕的面孔总令她陷入一种无休止的痛苦里。


“这事儿上,我代表不了整个尹氏,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,若是哪天我三伯非要了结这桩仇怨,我拦不住,也不会拦。”


张启山轩眉,


“他一日是我的参谋长,这辈子就是我张家的人——不会有那一天的。”


他说完起身往外走,尹新月忽然又道:


“唐山海仅仅是你的参谋长?”


张启山只觉得她这一问莫名其妙,回眸顾盼,


“难道不是?”


尹新月手心里都是汗,因为张启山薄唇边带些笑意,她也尽量摆出笑容,


“但愿是。”


张启山未答话,她又接着说:


“我困了,你快回去吧。”


 


1935年,雪很大。


那样大的雪,世上只北平燕山才会有。


唐山海很焦急,两个钟头前他还坐在燕京大学历史系的教室里。


系秘书将他从课上喊出去,皆因岳公馆的仆人打来电话,说是姑奶奶不见了。


他母亲自1932年开始,精神便不大好,起初是常常出神,后来发展到时痴时醒,好的时候和平常一样,不好的时候连亲生儿子都认不清。


唐山海33年从黄埔军校第九期结业,立刻赶到北平,边在燕大念书边照顾母亲,也请了英国医生来看,对方说像这种病人,最好是送到医院去做电疗。


电疗要剃头发,那种医院就是疯人所。


唐山海送走了医生,转而请了许多仆妇守在家里,每日哄着母亲,她想要裙子就给她裙子,想要糖就给她糖吃。


东西可以买来送她,没了的人却再也找不回来。


唐山海从燕大驱车回家,公馆里根本没有岳九小姐。


岳公馆就在燕山脚下,腊月雪花大如席,唐山海亲自带着人上山去找。


那天是平安夜前一天,很冷。


前清时岳家在燕山顶有个避暑凉庄,岳九出嫁后没几年就荒废了。


唐山海在凉庄里找到了她。


山庄花园中有一口井,岳九坐在井沿上。


她披散着长发,穿戴着做姑娘时的水红色旗装,赤足蹬一双刺金描银绣花鞋。


唐山海惊出一身冷汗,她坐的位置太险,稍有不慎就会掉到井里。


他心脏都要跳出来,跨过一地肆意疯长的枯木怪藤,听着脚下雪发出咯吱咯吱响动,一步步靠近母亲。


她荡着脚,专心致志地拆开一颗糖,边剥糖纸边哼歌。


从唐山海有记忆开始,她就常常哼那首歌。


糖被她塞进嘴里,声音呜噜呜噜的。


——风来露凉,云归月茫,


“母亲?”


唐山海试着喊她。


岳九似乎看不到他。


——银河界破秋光,堕飞星过墙,


“妈,到我这儿来,好么?”


唐山海额际一层汗,手有些发颤,伸向她。


岳九依旧在哼歌,


——蕉荫半窗,藤荫半廊,


唐山海小心翼翼走到她面前。


岳九停住了,她雾蒙蒙的眸子盯着地面,忽然说:


“山海,等我死了,你就把我捞上来,化成灰,埋在皇城根儿下面,我不要去湖南,不要再见到姓唐的。”


唐山海听得毛骨悚然,大骇道:


“您说什么呢?”


岳九似是又痴癫起来,抬起眼,黑漆漆瞳仁里映出唐山海的影子。


“回头悄问檀郎——”


她哼完最后这一句,直直看着唐山海,笑道:


“显宗哥哥,情长梦长?”


 是情长还是梦长?


唐山海再顾不得旁事,伸手急去揽她,岳九却咯咯笑着仰倒,沉进古井之中。


她的袍摆飘起来,像一朵凋零的花。


唐山海仅仅握住一只单薄绣履,泠泠红绡描金莲,莲瓣涴雪。


“——母亲!”


 


唐山海哭着从噩梦里惊醒,他的手和八年前一样,急急回挽,想捉住一抹凋花。


他确实倾身捉住了一个人。


一个似乎是坐在他床边的人。


唐山海还在哭,鼻息急促,满脸泪痕。


被他抱住的人回拥住他,轻拍他的脊背。


“嘘……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”


是张启山的嗓音。


他左手食指佩戴的戒指敲在唐山海脊骨上,有点疼,但很真实。


唐山海将额头抵在张启山肩膀,对方似乎刚刚洗过澡,只穿着一件军装衬衫,轻薄布料下散发出皂角清香。


唐山海缓缓喘着气,张启山怕他情绪太糟糕,引出心脏旧疾,一下一下摸着他后背,


“慢慢地,没事,没事的。”


张启山只觉得衬衫肩线被他紧紧拽住,腾出右手,抚着他手背安慰他。


唐山海渐渐安静下来,慢慢松开张启山。


他不知说什么才好,幸亏屋里漆黑无光,料想张启山也看不见自己。


想到这里,唐山海不由得朝张启山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
“你怎么在这儿。”


他边说边抹掉眼泪。


张启山轻笑道:


“我回来睡觉,自然会在这里。”


唐山海清清嗓子,声音依旧有点哑,


“你的卧室是另一间。”


张启山夜视极好,看他腮边还有一颗泪珠,伸出拇指帮他拭掉。


“刚才洗完澡,听见你好像被梦魇住了,所以过来看看。”


唐山海见他一下就找到了自己的脸,又有点坐不住了,


“你、你能看到我?”


他往后退了一些。


张启山叹气道:


“我要是连你都看不见,不成了瞎子么。”


唐山海扯起被子就要躺下,


“很晚了,你赶快睡吧。”


张启山把头一点,也不拦他,转而脱鞋脱衣服。


唐山海听得一阵窸窣,侧翻起来,声音不由抬高,


“你做什么?”


张启山摊手,


“做你跟我说的事,睡觉。”


他挤到唐山海身边,跟他一起躺在同一张行军床上。


唐山海舔舔嘴唇,


“你……”


张启山右臂拽着被子把他压回枕头里。


“我可不想明天一早发现你被梦魇吃掉——那我找谁当参谋长去?”


唐山海无话可说,只好躺回原处。


他背对着张启山,半晌无声。


就在张启山以为他沉沉睡去时,唐山海闷闷地说了一句话。


他问了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。


“鹤鸣,你说是情长,还是梦长?”


张启山也半天没回话,唐山海没有得到答案,意识渐渐迷蒙。


他再度入梦的一刹那,张启山说了八个字。


“情短是佛,梦短是魔。”


 


 


(待续)






文后注:


本章里糖堆的麻麻岳九哼的那首歌的歌词是来自于清代人宣瘦梅《夜雨秋灯录三集》卷3《女仙降乩词》,但是我查了一下,这个所谓的《女仙降乩词》故事所在的《夜雨秋灯录三集》很可能是宣瘦梅的书《夜雨秋灯录》的赝本(就是被当时的书商和枪手伪造出来、为赚钱而托名某作者出版的假书),然而无论真伪,都并不妨碍这首词本身的美丽_(:з」∠)_


而佛爷说的那八个字脱胎于明代人董若雨撰写的《西游补》中唐三藏和孙行者之间的对答,原句如下:


三藏:你在青青世界过了几日,我这里如何只有一个时辰?


行者:心迷时不迷。


三藏:不知心长,还是时长?


行者:心短是佛,时短是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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